马皇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沉声说道。
“不必去传旨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算洪亮,可在云奇看来,认真起来的马皇后,比发怒的朱元璋还要吓人。
“是!奴婢遵旨!”
云奇不敢有丝毫怠慢,捧着茶跟在马皇后身后,一路朝御书房走去。
看着御书房外散落一地的杂物,马皇后自然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。
在太监云奇眼中,昔日温婉贤淑的马皇后,此刻活脱脱变成了大明第一飒女!
“所有人都退下。”
马皇后站在朱元璋面前,同时对侍立在两侧的小太监下令道。
坐在龙案后方的朱元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紧接着大声说道。
“都别动!朕身边也得有人伺候着,不是吗?”
可御书房里当值的这些太监,直接把朱元璋的话当成了耳旁风,不仅迅速退了出去,还顺手帮忙关上了房门。
朱元璋心里清楚马皇后是来做什么的,肯定是知道他要抓人,又跑来劝他三思而后行。
但这一次,他绝对不会再让步!
要是再退让,那他就真如陈安所说,要变成妻管严了!
朱元璋硬着头皮说道。
“妹子,想必你已经知道陈安那小子有多混账了!不光是他陈安,就连整个应天府的官员,都和他一样不是好东西!”
“这事你就别管了,回后宫好好歇息去吧!以后朕这边的事情,你少插手!”
马皇后只是淡淡一笑,说道。
“圣上,你是想说后宫不得干政,对吗?”
朱元璋直接回道。
“不错!”
“咱……不对,朕就是这个意思,你明白就好。”
马皇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本书,走到朱元璋面前,轻轻放在他面前的龙案上。
紧接着,又默默将那些被他弄乱的书籍和奏疏一一整理好。
与此同时,马皇后眼中满是追忆的神色,一边整理一边叹息道。
“想当年打天下,你可没提过什么后宫不得干政!”
“当初我月子还没坐满,就替你打理钱粮;为了帮你这穷大帅省开支,我带着徐达他们的家眷开荒种地……如今你成了大皇帝,我多说两句,就被你安上内廷干政的罪名了?”
看着马皇后一边为他收拾,一边带着委屈细数过往的模样,朱元璋当即一把将她按在龙椅上。
自己站在下方,紧紧握住马皇后的手说道。
“咱话说重了,妹子你别往心里去,只是陈安这小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!”
“你当咱不想护着他?你当咱看不出李善长他们是想借咱的手除掉他?”
“咱打心底里不愿这么做,可那些人实在逼得咱不得不如此啊!”
见朱元璋愿意好好说话,马皇后也懒得再细数当年的往事。
她反过来紧紧握住朱元璋的手,柔声道。
“少皱点眉,总这么皱着,面相会越来越凶的,不好!”
“你难道就没发现,这事透着一股子蹊跷吗?”
朱元璋一脸不解地说道。
“他明摆着是偷漏农税、动摇国本,哪里蹊跷了?”
马皇后把自己的怀疑一五一十地说完后,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,瞬间化身事后诸葛亮。
“可不是嘛!”
“江浦县的盐铁矿业、布艺制造、工商贸易,哪一样不比农税赚钱?他干嘛偏偏盯着农税死磕?”
话音刚落,他又想起了答应那位阵亡老兵的事情。
就算陈安看似罪有应得,也得派靠谱的人去仔细查证一番。
“来人!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进殿!”
习惯性地喊出毛骧的名字后,朱元璋又立刻意识到不能派毛骧去查。
且不说陈安认识毛骧,就连毛骧的公正性,如今也已经值得怀疑了!
“传旨!宣监察御史郑士元!宣监察御史韩宜可!宣锦衣卫指挥副使蒋瓛!”
马皇后一听他宣召的是这三个人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,轻轻点了点头。
郑士元和韩宜可是大明朝出了名的铁面无私!
百官们私下还给他俩起了黑白无常、鬼见愁的绰号。
只要是贪腐官员被这对活阎王给盯上,那些贪官污吏就真的该愁眉不展了。
他们虽不会明着说把淮西勋贵当空气,但心里压根就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。
特别是郑士元,那可是个连皇帝都敢弹劾的硬骨头!
要不是马皇后一直护着他,他的脑袋早该掉好几回了!
马皇后要的从不是偏袒陈安,而是一个清清楚楚的真相。
她不愿自家重八,落下个错杀功臣、残杀亲儿的千古骂名!
找真相这种事,派这两个人去再合适不过了!
想到这里,马皇后从龙椅上站起身,欠身行礼道。
“圣上尚有朝政大事要处理,臣妾这便告退了,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,臣妾一直铭记于心。”
朱元璋连忙笑着扶起她,说道。
“妹子这是说的哪里话?咱们夫妻一体,何必这么见外?”
“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,咱先送你回乾清宫。”
门外的小太监们看着朱元璋笑着陪马皇后离去的背影,暗自庆幸刚才听了皇后的话。
果然还是皇后娘娘说话更管用!
一个时辰后,郑士元、韩宜可和蒋瓛三人从御书房走了出来,并肩踏上了出宫的道路。
三人神色肃穆,沿着洪武大道缓缓前行。
道路左侧是中书省及五府的办公地点,右侧是宗人府和六部的所在之处。
朝中大半的文武百官,还有那些淮西勋贵的势力,都集中在这片区域。
一场针对应天府的全面彻查,即将正式拉开序幕。
官道上,两名正七品监察御史身着绿袍,昂首挺胸地大步前行,目光始终直视前方,未有半分偏移。
他们胸前绣着的鸂鶒补子,在日光映照下格外鲜明。
其中一人手中握着柄战刀,刀鞘由鱼皮包裹,模样略显粗陋。
论精致程度,既比不上身后锦衣卫腰间的制式佩刀,也不及玄武湖大营骑兵手中的家伙事儿。
可这把刀来头不小,乃是朱元璋早年担任将官时的第一把佩刀,沾染过不少性命,堪称天子战刀。
另一人肩头斜挎着明黄色包袱,里面藏着的正是皇帝亲笔书写的圣旨。
队伍后方,蒋瓛率领二十名锦衣卫紧随其后,这些人个个眼神锐利如鹰,周身散发的气场令人望而生畏。